昆曲《千忠戮搜山打车》台词剧本和唱词

【昆曲《千忠戮·搜山打车》】
（生扮程济上）
【北点绛唇】奔走天涯，十年才罢，心牵挂。故国残霞，血泪洒衰麻。
（白）俺，程济。自随建文皇帝出亡，遍历西南诸郡。近闻燕王已晏驾，太子即位，大赦天下。俺奉帝命，先赴京师，探听消息。来此已是湖广地界，好一派荒凉景色也！
【混江龙】只见那寒林衰草，冷凄凄几处起悲笳。乱纷纷残鸦噪树，急纷纷落叶随沙。俺则见古驿荒村人迹少，断桥孤岭路三叉。盼故国，何处是京华？望乡关，空自嗟呀。一从他，烽烟起，宫闱变，龙凤失，走天涯。受尽了，风霜苦，跋涉劳，担惊怕，到如今，十载余，刚得个，信音佳。说什么，新天子，恩波大，赦流亡，归故社。俺只索，向前途，忙投奔，细打听，真实话。
（副净扮严震直引众上）
【北醉花阴】俺本是，先朝旧臣蒙恩宠，今日里，奉新君，巡边徼。俺这里，排仪仗，列旗旄，一路上，谁敢轻藐？
（白）俺，严震直。蒙新君恩命，差往湖广，搜访建文遗党。左右，与我趱行！
（众应介）
（生见介）呀，前面来的，好似严震直。他如今做了新朝的官了，俺且闪过一边，看他如何。
（副净见生介）那旁站的，可是程济？
（生背介）呀，被他认出来了！这便怎么处？也罢，俺且上前相见。（转介）原来是严老先生。
（副净）程济，你一向在那里？如今建文皇帝，现在何处？
（生）严老先生，你说什么建文皇帝？俺不知道。
（副净）陡！程济，你休得瞒我。俺今奉圣旨，搜访建文遗党。你若从实说来，俺便饶你；若有半字虚言，俺将你解京治罪！
（生）严震直，你好负心也！
【喜迁莺】你本是，先朝僚宰，受皇恩，禄位高抬。怎忘了，君父大节，纲常名教？反做了，背主忘恩，助纣为虐，把旧主，苦相逼，苦相捱。你好差，把忠良，尽皆残害，把社稷，一旦轻抛。
（副净）哇！程济，你敢出言无状！左右，与我拿下！
（众应拿生介）
（生）且住！严震直，你要拿俺，也不打紧。只是俺有一句话，对你说。
（副净）你有何话讲？
（生）俺想你，也是个读书之人，岂不知“君臣之义，无所逃于天地之间”？昔年建文皇帝，待你不薄。你今日怎肯反面事仇，反来搜访旧主？你于心何忍？
（副净）这……
（生）【出队子】你休得，装聋作哑，把忠言，当作耳边刮。想当年，金銮殿上拜丹墀，玉阶前，舞蹈扬尘呼万岁。今日里，反把那，旧君仇，冤仇结，新主恩，恩义大。你只恋着，眼前富贵，忘了身后骂名，千载人人骂。
（副净沉吟介）程济之言，甚是有理。俺严震直，世受国恩，怎肯做此不忠不义之事？只是君命在身，如何是好？
（生）严老先生，你若肯回心转意，放俺过去，俺便感激不尽。
（副净）罢罢罢！程济，俺今放你去。只是你见了建文皇帝，说俺严震直，有负先朝，罪该万死。
（生）多谢严老先生。
（副净）左右，开道！
（众应介，副净欲下）
（生转介）且住！严震直，你今放了俺，难道你不怕新君降罪么？
（副净）呀！
【刮地风】俺本是，一死酬君志已决，那顾得，身家性命灭。俺只索，撞阶前，拼个血染，也强似，负初心，受人磨灭。
（白）程济，你去罢！俺严震直，自有道理。（撞介）
（众急救介）
（生）呀，严震直，你好痴也！
【四门子】只见他，血溅衣，身卧在尘埃地，不由人，不泪垂。他本是，负义忘恩辈，到如今，反做了，舍生取义的。俺这里，忙拜谢，拜谢你，全大节，存正气。俺只得，向前途，忙奔去，报与我，旧君知。
（白）俺程济，就此趱行便了。（下）
（众扶副净介）老爷苏醒！
（副净醒介）程济那里去了？
（众）去远了。
（副净）罢了，罢了！左右，与俺回朝，复命去者。
【尾声】俺只索，把残生，交还了天和地，也落得，青史名标，万古千秋，把姓字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