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南曲剧《鲁镇 第二场 河南省曲剧艺术保护传承中心 片段》台词剧本和唱词

（鲁镇临河的河埠头，灰黑的乌篷船泊在岸，鲁四老爷家的短工王阿贵蹲在埠头搓草绳，柳妈挎着竹篮从镇上来，风卷着碎纸钱打旋）
王阿贵：（抬头啐了口草屑）柳妈，你这是去土地庙送香火钱？昨儿个听人说，祥林嫂又在河埠头哭她那阿毛了？
柳妈：（把竹篮往石墩上一放，压着声）可不是嘛！你说这命硬的，嫁了两个男人都死了，唯一的儿子还叫狼叼了去，这不是丧门星是什么？方才我在鲁府门口撞见她，拉着我就说“我真傻，真的”，听得我后脊梁骨冒凉气！
（祥林嫂拄着一根开裂的竹竿，挎着破竹篮，头发全白了，眼珠间或一轮，蹒跚着从河岸边走过来，风把她打补丁的衣角吹得贴在瘦骨嶙峋的腿上）
祥林嫂：（声音发颤，眼神直勾勾盯着河面）我真傻，真的。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野兽在山坳里没有食吃，会到村里来；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有。我一清早起来就开了门，拿小篮盛了一篮豆，叫我们的阿毛坐在门槛上剥豆去。他是很听话的，我的话句句听；他出去了。我就在屋后劈柴，淘米，米下了锅，要蒸豆。我叫阿毛，没有应，出去口看，只见豆撒得一地，没有我们的阿毛了。他是不到别家去玩的；各处去一问，果然没有。我急了，央人出去寻。直到下半天，寻来寻去寻到山坳里，看见刺柴上桂着一只他的小鞋。大家都说，糟了，怕是遭了狼了。再进去；他果然躺在草窠里，肚里的五脏已经都给吃空了，手上还紧紧的捏着那只小篮呢。
（她抬手抹眼泪，手背上裂着血口子，王阿贵别过脸去搓草绳，柳妈撇着嘴摇头）
柳妈：（拉过祥林嫂，压低声音）祥林嫂，你又来了。我问你，你额角上的伤疤，不就是那时撞坏的么？
祥林嫂：（抬手摸了摸额角的疤，脸上露出一点笑影）唔唔。
柳妈：你那时怎么后来竟依了呢？
祥林嫂：我么？……
柳妈：你呀。我想：这总是你自己愿意了，不然……
祥林嫂：啊呀，柳妈，你不知道他力气多么大呀。
柳妈：我不信。我不信你这么大的力气，真会拗他不过。你后来一定是自己肯了，倒推说他力气大。
祥林嫂：（笑了笑，眼里没光）啊呀，你……你倒自己试试看。
柳妈：（撇着嘴拍了下膝盖）唉唉，我真傻，我问你，你那时怎么就不拼了命撞呢？你看你，将来到阴司去，那两个死鬼的男人还要争，你给了谁好呢？阎罗大王只好把你锯开来，分给他们。我想，这真是……
（祥林嫂脸上瞬间没了血色，嘴唇哆嗦着，竹竿“哐当”倒在地上）
祥林嫂：（声音抖得不成样）这……这可怎么好？
柳妈：我看你呀，趁早到土地庙去捐一条门槛，当作你的替身，给千人踏，万人跨，赎了这一世的罪名，免得死了去受苦。
（祥林嫂怔在原地，风卷着她的白发，她突然疯了似的抓过竹篮，踉跄着往镇里跑，撞翻了柳妈放在石墩上的香篮也没回头）
王阿贵：（看着她的背影叹气）唉，也是个苦人。
柳妈：（弯腰捡香烛）苦什么？都是她自己命里带的！克夫克子，不干不净，捐了门槛也未必洗得清！
（鲁府的帮工喊着“柳妈！太太叫你回去蒸供品！”，柳妈应着声挎篮走了，王阿贵摇摇头，捡起祥林嫂掉在地上的破竹竿，靠在埠头的老槐树上，乌篷船的船篷被风吹得“哗啦”响，远处传来鲁府祭祖的鞭炮声）
（祥林嫂攥着攒了一年的血汗钱，跌跌撞撞跑到土地庙，庙祝正坐在门槛上打哈欠）
祥林嫂：（“扑通”跪在门槛上，把铜钱一把一把掏出来放在供桌上，铜钱滚得满地都是）庙祝爷爷！我捐门槛！我要捐门槛！
庙祝：（斜着眼瞥她，拨拉了下铜钱，啐了口）就这几个钱？也想捐门槛？
祥林嫂：（磕着头，额头磕出红印）我还有！我还有！我给鲁府劈柴、挑水、淘米、杀鸡、烧菜，一年的工钱全在这了！求求你！让我捐了吧！我不想被锯成两半啊！
庙祝：（把铜钱拢进袖子里，懒洋洋起身）行了行了，念你心诚，后儿个就给你立门槛，记着，立了门槛，你那罪就算赎了。
祥林嫂：（趴在地上磕了个响头，脸上露出许久不见的笑，眼泪混着泥流下来）哎！哎！谢谢庙祝爷爷！谢谢菩萨！
（她爬起来，脚步都轻了，往鲁府跑，风把她的声音吹得飘起来）
祥林嫂：我捐门槛了！我赎了罪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