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南曲剧《鲁镇 第四场 河南省曲剧艺术保护传承中心》台词剧本和唱词

（鲁镇临河的河埠头，粉墙黛瓦的河房鳞次栉比，临河的茶肆酒旗斜挑，茶客们围坐八仙桌，嗑瓜子、啜茶，谈天说地。短衣帮的汉子们蹲在埠头石阶上，就着咸花生喝粗瓷碗的黄酒。鲁四老爷穿藏青团花马褂，踱着方步从鲁府出来，鲁四太太攥着水烟袋跟在身后，卫老婆子挎着蓝布包袱，引着鬓角插着白头绳、穿月白夹袄的祥林嫂，怯生生立在鲁府黑漆门楼下）

鲁四老爷：（皱眉瞥了眼祥林嫂，鼻子里哼一声，转脸对鲁四太太）一个寡妇家，手脚是粗笨些，只是——（捻着山羊胡摇头）伤风败俗的模样，留在家中，怕是玷辱了祖宗。
鲁四太太：（忙赔笑扯了扯鲁四老爷的袖子，压低声音）老爷，这卫老婆子说她能干，山里人能吃苦，眼下家里淘米洗菜、杀鸡宰鹅、年底祭祀的活计堆成山，雇个熟手难，先留下试试？
鲁四老爷：（顿了顿拐杖，斜睨祥林嫂）罢了，只是祭祀的器皿，万万碰不得，不干不净的，祖宗是不吃的。
卫老婆子：（忙推了祥林嫂一把，满脸堆笑）快给老爷太太磕头！这孩子实诚，力气大，一个人能顶俩男工，保管错不了！
祥林嫂：（膝盖一软跪下去，额头磕在青石板上，声音发颤）给老爷、太太请安。
鲁四太太：（虚扶一把，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就缩回来）起来吧，以后就叫祥林嫂，在府里好好干活，少不了你的吃穿。
祥林嫂：（低着头绞着衣角，声音细若蚊蚋）哎，哎，我一定好好干。

（转场，鲁府后院，腊月天寒风卷着碎雪，祥林嫂系着蓝布围裙，蹲在井边搓洗衣裳，手背冻得裂了血口子，渗着血丝。柳妈端着一摞碗从厨房出来，凑到她身边，撇着嘴笑）
柳妈：祥林嫂，你额角上这疤，是当初撞香案撞的吧？我听说你那第二个男人贺老六，是山里的猎户？你倒是依了他，还生了阿毛，这会子倒又守了寡，命可真硬。
祥林嫂：（手里的棒槌“咚”地掉在洗衣盆里，溅起一片水花，慌忙抬袖子擦眼睛，声音哽咽）阿毛……阿毛他在门口剥豆，被狼叼走了……我就转身进去拿了个碗，出来就没了……只看见他那只小鞋，挂在山坳的荆条上……
柳妈：（撇撇嘴，把碗摞在石台上）哎呀，你看你，我不过说句玩话，你就哭丧个脸。我劝你一句，你到了阴司，那两个死鬼男人还要争你，阎罗王只好把你锯成两半，分给他们。你不如早去土地庙捐个门槛，当作你的替身，给千人踏万人跨，赎了这一世的罪名，免得死了去受苦。
祥林嫂：（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脸上没了血色，嘴唇哆嗦着）捐……捐门槛？要多少钱？
柳妈：（掰着手指头算）不多，也就十二吊钱，你攒上一年的工钱，也就够了。
祥林嫂：（失神地望着院角那棵落了叶的槐树，喃喃自语）十二吊……十二吊……我攒，我攒……

（转场，鲁府正厅，红烛高烧，供桌上摆着三牲福礼、香炉烛台，鲁家祭祖的时辰到了。鲁四老爷整了整衣冠，鲁四太太指挥着仆妇们摆碗筷。祥林嫂捐完门槛，脸上难得有了点血色，系着新洗的围裙，兴冲冲伸手去拿供桌上的酒壶）
祥林嫂：太太，我来摆酒。
鲁四太太：（像被烫了似的跳起来，慌忙夺过酒壶，声音尖厉）你放着罢！祥林嫂！别碰这些东西！
祥林嫂：（手僵在半空中，脸色瞬间灰败，像被抽走了魂魄，嘴唇翕动着）我……我捐了门槛了……我在土地庙捐了门槛了……
鲁四老爷：（厉声呵斥，拐杖顿得地砖咚咚响）什么门槛不门槛！你这种伤风败俗的女人，捐再多门槛也没用！祖宗是不会受你拜的！滚出去！
祥林嫂：（踉跄着后退两步，眼睛直勾勾的，手里的围裙滑落在地上，像个木头人似的站着，连柳妈过来拉她都没知觉）
柳妈：（小声）快回屋去吧，别在这惹老爷生气。
祥林嫂：（喃喃地）我捐了门槛了……真的……十二吊钱……我捐了……

（转场，又一年年底，鲁镇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响着，家家户户飘出煮肉的香气。祥林嫂头发全白了，乱蓬蓬地挽着，手里挎着个破竹篮，篮里搁着个破碗，空的，拄着一根比她还高的竹竿，颤巍巍走在鲁镇的石板路上。她走到鲁府门口，望着门楣上挂着的红灯笼，眼睛里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几个孩子举着小爆竹跑过，看见她就喊“疯子！疯子！”，扔小石子打她。她也不躲，只是慢慢挪到河埠头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，望着黑沉沉的河水）
祥林嫂：（抬起枯瘦的手，